凡煙小說

第89章 結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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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右偌大的園子裏,只有他們兩個人。也不知道是白天,還是晚上,雲蓁像在做夢似的,累得幾乎沒了力氣。

只記得自己直嚷著:“不行了,我要睡了。”偏那個人不要她睡,煩人。

不知過了多久,等她再醒來時,段景思又去翰林院點卯去了,桂圓端了水進來,臉紅得什麽似的,都不敢擡頭看。

雲蓁趴在床頭,伸出一根手指,挑著她的下巴,學著一副輕浮浪蕩之相,笑嘻嘻道:“你別說,還真有點兒意思。”

桂圓心上一顫,這是什麽虎狼之詞!狠狠瞪了自家主子一眼,又遞上一封書信。

雲蓁看了,哈哈笑了兩聲,擦洗過身子,吃了碗蓮子粥,蒙著被子又結結實實睡了一覺。

五日後,南門城外。柳氏、段靈妤二人仔細囑咐著段景純。

段景純與段景思不同,生平之願是聽無數美妙空靈之音,仿山川萬物之聲,自然要走遍黎朝的大好河山。

如今舊事已了,金陵城裏的音色,他也全然見過,是到了該走的時候了。

段景純臉上帶笑:“我是出去玩兒,又不是去受苦,長姐勿要擔心,我這性子,還能由著讓別人欺負去了?”

段靈妤又氣又笑:“你也這麽大人了,還這樣沒規沒矩的……”

“要說規矩,二哥以前最有規矩,現在也越發沒規矩了。由此看來,人是越大越沒規矩的。”

段靈妤:“……”

見段景純三言兩語就把話頭引到了自家身上,雲蓁打了個哈哈:“二爺他現在正在翰林院呢,指不定晚上回來和我說,怎麽大夏天打了幾個噴嚏,不知是不是有人背後編排。”

她自來不愛用發油,縱然成婚了,也只是讓櫻桃梳簡單的發髻、簪朵當季的月季、梔子等鮮花。晨風吹得她額前碎發亂飛,還是明媚的少女模樣。

她沖著段靈妤擠眉弄眼的,似乎是在模擬段景思打噴嚏的模樣,饒是後者端肅,也破功笑了起來。

不等這姐弟倆再說,她又抖抖手裏的包袱皮兒,將東西塞給段景純,“你去這麽遠的地方,路上多悶啊,我寫了幾個本子,沒事兒你翻著玩兒。”

她話說得輕巧,段景純卻知道這裏邊的情意。如今她的本子重金難求。若是哪天他不想表演了,又缺了錢,只消把這幾個本子往城裏書局一賣,饒是他奢靡度日,也夠得上個幾個月的花銷。

段景純接過本子,促狹地眨了眨眼睛:“謝謝你,嫂子。”

雲蓁聞言表情一僵,擺手道:“誰……誰是,你這生生把我叫老了十歲,還是叫我名字吧。”

段景純表情嚴肅:“不是你是誰,難道我還能有第二個嫂子。若我對你直呼其名,我那冷肅的二哥知道了,豈不又得耳提面命我一番?”

雲蓁面色緋紅,也不知是惱怒還是羞澀。

“私底下哪裏那麽多講究。隨便叫就行了,按輩分,我父親既與段老太傅既是拜把子的忘年交,你們和段景思都該喊我一聲小姑姑呢,他喊也沒喊過……”

段景純:“……”

段靈妤:“……”

片刻之後,段景純哈哈大笑:“好呀,下次我一定想辦法讓小姑姑你遂了這樁心願。”

高大的榆錢樹上遮了一地陰涼,蟬鳴逐漸越來越密。

段靈妤自來穩重識大體,笑過之後輕聲道:“送君千裏終須一別,景純快上路吧,再是晚了,太陽上來了,暑氣可就大了。”

聞言,段景純收了嬉皮笑臉,看了段靈妤一眼,啟齒欲言。

段靈妤抿了抿唇,垂下眼眸,輕輕搖了搖頭,嘆口氣又道:“此去路途萬裏,不知何日再見。”

眾人均知,這句話並不是為她自己說的。

段景純勾起唇角,粲然一笑,仍是沒有作答。

“你……不需要我帶什麽話嗎?”段靈妤遲疑著問。

“不必了。”

他一身瀟灑白衣,灑金扇子刷的一展,獨曠世以秀群,瞬美目以流眄 ,不知比金陵城裏的王孫公子還要浪蕩風流多少倍。

雲蓁略擰起眉,段景思不是說他癡戀宋蘭沚,如今盛傳宋蘭沚要得中宮之位,她怎麽半分也沒看出來這位有什麽傷心?

段靈妤也是有些驚訝。

然則,段景純行了幾步之時,忽的扭頭往城樓上看了一眼。夏日的太陽明晃晃的,縱然是早上,也照得人睜不開眼。城樓空無一人,唯有高墻古磚肅默,無言訴說著這座古城的蒼涼沈郁。

一眼之後,段景純高勒馬繩,縱馬而去,淡淡煙塵一路揚起。他似乎帶著些決然,一次也沒有回頭。

城樓的蔭蔽處,一名戴著白紗帷帽的女子默默佇立,正透過城墻的罅隙望著遠去的背影。她身著雪青錦衣,氣質高雅清麗,仿若春梅綻雪,然表情卻太過淡漠,有著甚於其年紀的成熟。

半晌過去,縱馬疾馳的人越行越遠。已至再不見身影,身側的婢女才敢輕聲出言:“小姐,我們回去吧。”

宋蘭沚收回目光,撫了撫方才有了一絲皺褶的衣裙,挺筆背脊,下了城樓。長路高門,灰磚古墻,千百年來,它們不知見證過多少次這樣的離別。

“我知道。”馬車邊,宋蘭沚呢喃出聲。

“小姐說什麽?”婢女不解。

宋蘭沚卻再未一言,輕挑車簾、微提裙裾,上了馬車,重將自己沒入這平靜蒼郁的古城。

縱然只有那一眼,她也知道他說的是什麽。

“我會一直等你。”

來年三月,段景思放了公休假,眾人回吳江府小住。

春日遲遲,新陽融融,雲蓁頭枕在段景思一雙長腿上,曬著暖暖的太陽,閉眼一顆顆拋著豆子吃著。

段景思夾起一塊蝦仁,送到雲蓁嘴邊:“豆子別再拋了,小心噎著。”

雲蓁偏頭吃了,睜眼看,松園下方一片清麗,風景正好,笑吟吟道:“這可不就是:‘漠漠水田飛白鷺,陰陰夏木囀黃鸝’嗎?二爺,我們過上神仙日子啦。”

段景思笑著接口:“山中習靜觀朝槿,松下清齋折露葵’,摩詰居士這詩,說得可是吃素,看看你這兒?”

雲蓁下意識往那塊布上一覷:紅燒大肘子、香酥烤鴨、清炒蝦仁、豆腐泥鰍、獅子頭、鹽焗雞。

若是蝦仁裏的點綴的幾顆玉米、大肘子上配色的幾根蔥絲,也算菜的話,倒是有這兩個素菜。

雲蓁面色一紅,今天說出來野餐,段景思說按著她愛吃的弄,沒註意就全是葷菜了。

她撐著草地想坐起來,段景思卻在她腋下一摟,輕松便將她提溜到了他腿上。

“怎麽,生氣了?”段景思笑著。

雲蓁氣呼呼,別過眼去:“是了,你們這些吟詩作對的公子哥兒,口味也清雅得很。偏我們下裏巴人愛吃肉的,帶了濁氣,不配吟詩。”

段景思見懷中人兒,粉面含嬌,撅起的櫻桃小唇上,陽光和著淡淡緋色流轉。他心中一動,附身在她唇色輕輕一啄:“我也愛吃肉的,不過不是那些。譬如那拖煎阿滿子、幹巴子肉翻包著菜肉匾食餃、蛤蜊面[1]……”

雲蓁先是一楞,臉色再一紅,剛才的薄嗔早沒了影兒,用力推著他的胸口,卻低下頭去:“你……要做什麽,光天化日的。”

她害羞了,段景思心想,如吃了蜜一般。

“好吧,晚上再吃,”他長臂一擁,將雲蓁捂在懷裏,看她的小耳朵上也染了紅,動手捏了捏,“先吃素的露葵羹,再吃肉,多換幾種做法,昨夜沒吃飽。”

“不要臉。”懷中的人扭股糖似的埋在他身上,有細密的聲音傳出,“二爺怎麽越來越放浪形骸了。”

段景思咽了一下口水,費力凝了心神:“你再亂動,怕就知道什麽叫真正的放浪形骸了。”

雲蓁身子一僵,掙紮著要從他懷裏出來,卻被一雙大手按住,聽他說道:“我前日看南北朝史,有件事情離奇得很,你要不要聽?”

怎麽不要?前日,雲蓁被書會催著寫新話本,筆桿咬爛好幾個,頭發扯落一大把,憋不出來。每當這個時候,段景思總是又在哪本史書裏,看了什麽離奇的事。

她在段景思懷裏,如小雞啄米似的點頭。

“說是南北朝年間,諸國混戰,在南邊建了……”

樹影婆娑,暗香浮動,山中觀蓁,松園折葵,如此歲月悠悠,夫覆何求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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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話要說:

[1]這三個菜出自《金瓶梅》,一般認為,有某方面的暗示。

完結了,第一本蒙頭寫的,什麽都不懂,還是努力寫完了。有了這一本的基礎,相信後面會越來越好的。感謝月雲之思念一路的撒花留評,我會繼續努力的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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